几个月以前,看到地震的统计数字时,我想到这样一个场景:
地震的时候,有一个在银厂沟旅游的幸运儿,当他被一块大石头砸中醒来后,发现同行的玩伴都已经被乱石掩埋,身后原本是河沟的地方,现在耸起一座山头,而原本是山头的地方,现在已经夷为平地。他感到很震惊,脱下自己的外套,扔在显眼的位置,示意这里埋着其他人。然后,他摸了摸裤兜里仅有的300块钱,起身往 不知道是哪里的目标走去。三天后,救援大队来到这里,清理现场。他的妻儿在绝望中得知,没有找到他的尸体。他列入了“失踪者”的名单。
这样的故事实实在在地发生过。赖声川在他的《创意学》里讲到,英国曾经发生一起公车相撞的事故。列入死亡名单的人不久以后又重返人世:当时他并没有死去,但事故赋予他重新选择生活的机会,他于是隐姓埋名去了别的地方。
这事听起来离奇,但并非不可理解。想一想每天都必须应付的琐碎。想一想每天都要面对的同几张脸孔。想一想每天都必须说的废话。人陷在程式化中,总会升起逃离的冲动。然而出于对安全感的需要,念在亲人的不舍,绝大多数人会在睡前玩味一遍今天少许的新鲜事,然后强行把自己钉在原地。对于生命他种可能性的渴求,便通过电影和小说等带来的代入感得到满足。或者是去旅行,郊游,暂时放下常规的生活。这些都不是解决之道。它们带来的满足感总会有一个限度。
对这种冲动的探索,促使保罗·奥斯特写下许多以失踪之人、逃离之人为主角的故事。不久前看的《神谕之夜》中,一个妻子很可能跟他人有染的作家在蓝色笔记本上写下半截故事,故事里面,有一个在街角被石头砸中的男人,醒来以后彻底放弃过去的身份,去了另一个城市做一个新的人。然而,他最终还是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密闭的地下室里面,再无路可逃。作家烧掉了蓝色笔记本,就是这个故事的结局。很多人将这个故事解读为对“偶然性”的描述,但我想,奥斯特本人已经在潜意识里知晓,不论怎样逃避,人生不过是从一个困境走入另一个困境。
将一种生活视为牢笼的态度本身,最终会令其他形式的生活也成为牢笼。生活的本质不会因为披上一件外衣就能变得不同。因此,失踪也不是解决之道。
当然,关于失踪的故事只能是西方背景的故事。在我们那个地震失踪者的故事中,主角很快就会因为没有暂住证而被遣返。